因宠物食品受污染或农药饺子事件而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中国食品出口的人大概没有想到中国有一个广阔的有机市场，他们可能错了。根据在2008年5月召开的可持续消费和可替代农产品系统会议上一篇题为《绿色化的中国食品：绿色食品、有机食品以及生态标识》（ The Greening of China's Food: Green Food, Organic Food, and Eco-labeling ）的文章，中国28％的可耕地－大约3400万公顷－用于生产 " 生态食品 " 。这一概念包括了有机认证以及带中国特色的 " 绿色 " 及 " 无公害 " 的食品分类。
在不断增长的全球食品市场中，世界各地的农民在不太起眼的地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机会，例如中国对有机食品的试验。根据位于德国波恩的下属组织－国际有机农业运作联盟（IFOAM）的报道，世界有机食品市场正在飞速发展，2000年至2006年的销售额已经翻了一倍，每年的销售额达到50亿美元。这种国际趋势解释了中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在其国内有机食品市场相对较小的情况下成为全球有机市场中重要力量的原因。
中国的有机农业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出口为主，既有进口又有出口的主要产品有谷物、大豆、茶叶，还有一些蔬菜、水果和肉类。然而，尽管中国建立了生态食品认证制度，但监管措施仍旧宽松。 " 规则是一种相对于责任而言不完善的替代物，而信任则建立在市场中的食品生产商受到食用者青睐的基础上，反之亦然。 " Michael Pollan在2008年的新书《防御食品：一位食者的宣言》（ In Defense of Food: An Eater’s Manifesto ）中如此写道。在农民和消费者不能在市场中碰面的情况下，有些监管制度完全是为公共健康的利益服务的。那么，中国如何设法确保出口的安全性以及国民的健康呢？
摆脱困境
很多观察家、包括Pollan，都对中国出口的有机食品持怀疑态度。 " 你不能指望中国的管理制度， " 他在2007年8月10日全国公共电台的 " 国家论谈 " （ Talk of the Nation ）节目中如此说道。对Pollan而言，中国在环境保护方面的不良记录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中国出口的有机食品的 " 有机 " 状况到底如何？在《防御食品》一书中他进一步表示了这一关注。书中写道，在中国 " 食品行业的飞速产业化令人们担忧的食品安全性和可靠性下降。 "
一些突发事件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例如在2008年1月，中国河北省出口到日本的肉馅饺子受到甲胺磷的污染，这种有机磷农药经消化道接触有很强的毒性。这些饺子导致175人出现恶心和眩晕的症状，日本超市临时从货架上撤下了所有的中国肉类制品。（中国政府表示在日本因有人搞阴谋破坏而将甲胺磷掺入食品中，和日本警方的调查结果不相符合。）
很多美国消费者怀疑中国的土地和空气由于过度污染而无法支撑真正的有机农业。Greg Fogel，是美国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自然资源及公共政策研究员。他说: " 有机认证中是否涉及泥土中的非农业污染物，这有赖于公司的说法。 " 更宽泛地说，Fogel等人认为中国的有机农业着重在偏远的省份，因为这些省份的城市工业释放的污染物相对较少而且这些省份不使用 " 现代化的 " 农业化学品。而在靠近香港的，更城市化、工业化的南方直到广东沿海及长江流域，土地污染已是公认的问题。
中国国内的食品生产也受到过指责。根据非盈利组织伍德罗-维尔森国际学者中心2007年11月出版的由Natalie
Baer撰写的题为《中国有机农业的发展》（ The Spread of Organic Agriculture in China ）研究简介的报道，中国政府估计每年受食物中毒影响的人数有4万人。
在中国健康成为至关重要的问题，而在计划生育的国策下，保护儿童的健康特别重要，Brian Heimberg如此说道。他是上海区域规划设计部门的雇员，前几年曾在批发商上海崇本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商业发展办公室工作过。他说消费者对商标的怀疑和维权正在扩大，对相关事件的报道经过口口相传被放大了。在2007年Fogel有9个月时间担任上海崇本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团体专属服务和培训协调员，他发现绝大部分的消费者将 " 有机 " 看作是外来的观点，而和他们本身对食品安全的需求没有联系。Fogel说： " （对中国市场成长）最大的两个阻碍仍旧是信任和价格。 "
家庭接受有机食品的另一个阻碍仍是其与传统食品间价格的差异。根据食品贸易杂志《选择》（Choices）第22卷（2007年）第2期上John Stevens-Garmon和他同事的报道，在2004年，与非有机食品相比，美国在有机食品上额外多付出了9～78％的价钱。根据IFOAM的资料，在中国－生态食品市场启动于城市以及那些收入高于当地工资水平的海外人士社区－这种额外的支出可达700％。
尽管如此，在过去的几年中，中国的有机食品零售商开始增多，根据前美国驻广州农业贸易办公室顾问Ursula Chen介绍，中国大陆上几乎所有的超市将有机商品的销售面积扩大了一倍。一些高级零售商店也出售进口的有机产品。她说： " 可以得到的结论是更多的中国人开始购买有机食品。 "
追求最佳政策
中国承诺改善环境包括农业环境已经有几年时间了，但仍在探索如何兑现承诺的方法。 " 在国家层面，很多都是务虚的。 " Baer说道。当讨论到中国的政策时，她说，中国政府已在全球市场上看到了出口的潜力。
在国内，中国试验性的政策包括检测国际上对有其分别于上世纪90年代早期及2001年推出的绿色食品和无公害食品的分类的异议。以回应人们对健康问题和污染问题的关注。绿色认证表明产品中使用的化学物是被严格限制的，以确保食品的食用安全（一开始是使用 " 无污染 " 一词，但这看上去暗示着正常的食品受到了污染，因此改变了说法）。无公害认证关注的是高毒性农业化学物的非法使用以及超出农药标准限值。
随着对全球有机市场作出的承诺，中国国家环保总局（SEPA）建立了一个部门以国际标准为模版设置出口商品的标准。在1994年，该部门在南京成立了有机食品发展中心（OFDC）。自中国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WTO）后，带有OFDC标记的有机商品出口不断增长。根据2007年12月亚洲有机农业地区会议上OFDC科学家谢卫华（音译）及其同事发表的文章，2001年OFDC设立了第一个全面的，对有机产品进行监管和认证的标准。
年，中国又建立了一个部门－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CNCA），接管全国范围内的认证认可这一不断增长的新领域，这也表明了有机产品地位的提高。到2005年初，该部门根据针对有机产品的法律制定了中国有机产品国家标准（CNOPS），以解决和生态食品标准相混淆的问题。CNOPS基于IFOAM的基本标准－这是一系列原则和建议，是确保有机完整性的基础－与美国、欧洲及日本的规则相一致。也是在2005年，根据OFDC的数据，仅仅在三年内用于认证有机农业的土地面积增长了十倍，达到了生产绿色食品的土地面积的六分之一。
到2007年后期，CNCA已对各地的30所负责生态食品生产农场的监督和认证工作的单位进行了检查。根据谢卫华的信息，OFDC仍是最通用的认证部门，但当有机农场根据他们产品的出口目标而选择监督部门时，其他具有认证资格的团体数量也开始增加。Baer解释道，这种看似官僚主义的部门间的权力重复是政策试行的一部分。她说： " 这种二元现象并不少见。 " 中国可能使用这种并行的机制（以及两种机制间存在的本质竞争）优选最佳的政策。
地区差异
在省级层面，政府的支持吸引了对有机农业的投入。一些省份建立激励机制来统筹他们庞大的出口行业。另外一些地区则向个体经营者提供激励；当地政府向上海崇本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农场提供廉价租金，Heimberg说道，他们的农场还能得到税率优惠。作为交换，当地政府将农场作为示范点。Heimberg评价道： " 在中国，和其他地方一样，关系是非常重要的。 "
但是与销售市场的距离会限制地方的激励措施。举例来说，据FLO-CERT（一个认证劳工公平贸易和环境实践的公司）的监察员Marco
Stark介绍，在云南省，省政策与国家政策并无差异，但是即使是在云南省省会，一个580万人口的城市，附近也没有有机食品市场。云南的农民想进入远在北京、上海和香港的城市市场存在障碍。
另一个限制有机产品在国内销售的因素是供应品都被出口了。销售有机货物的商店－包括来自法国的家乐福超市以及其它连锁店－需要稳定而大量的供应以维持消费者的信心。没有稳定的供应，小规模生产商不能像货物充足的出口商那样打开市场。
在香港，又是另一回事了。岛上的市民收入较高而且有保健意识，他们愿意为了安全的食物付出额外的费用。根据Chen2006年题为《中国南方有机食品市场简述》（South China Organic Food Market Brief）的报告，美国已将香港看作美国有机出口的潜在市场，报告中还指出大量的农业贸易繁荣了中国南方超市中有机及绿色产品的销售。Chen说, 已有报告警告该地区的消费者，中国在不到世界总量10％的耕地里施用了占世界总量30％的氮肥，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农药和化肥使用者。在2006年她还指出，广东（大陆靠近香港的一个省）的9家公司销售74种认证的有机产品－尽管2213吨销售量中的大部分用于出口。
在香港，人们除了有机产品外，还想了解种植这些产品的土地。根据香港有机资源中心科学家Sharon Chan的资料，该中心自2004年起认证有机产品生产商，要求每一个农场申请者提供土壤样品。他们使用荷兰的标准来检测样品中重金属和其他污染物的残留水平。
增进了解
包括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中心资深学者Nicholas Lardy在内的经济学家们指出，中国应该增进国内对商品和服务的消费以使经济平稳增长。基于这种观点，绿色及有机市场的增长有利于经济和环境，绿色食品可以成为普及更严格的有机市场的途径。
当Fogel在上海崇本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时，对他的巨大挑战就是将公司和上海周边的农场联系起来。一旦有了进展，消费者们就会感兴趣。 " 中国消费者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仔细查看商品， " Fogel说道，无论是举起黄瓜看看还是检查水果是否有碰坏的地方。当消费者趋向更健康的选择时，农场化的市场形象能缓和他们对有机标签的怀疑。
Jane Tsao是大上海一家有机零售商百欧欢有机农场（以前叫O商店）公共关系和事件部的主管，她认为消费者的了解是非常重要的。她建议政府支持对消费者的教育，就像 " 根与芽 " （Roots
& Shoots）那样的组织，这个由博物学家Jane Goodall建立的非政府组织旨在提高年轻人对环境及人文问题的了解。
近年来有机食品的增长喜人。德国的纽伦堡全球展览会和德国发展投资协会，联合举办了两场大型的年度博览会，促销中国的有机食品。2008年5月在上海举行的中国有机食品展览会上，吸引了超过9100名参观者。有机食品展览会在波恩的发言人Barbara Böck说道，CNOPS的规则 " 为国内市场的发展打下了正确的基础， " 今后的几年这部分的增长率预期会达到2位数。
然而，从了解有机食品到繁荣小型农场，需要政府为这些小生产商提供更多新型的支持。 " 政府宣称绝大部分农民能组成团体生产销售他们的产品， " Stark说道， "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能让小型的农场主变得更轻松。 " 政府的支持可以通过降低农民团体参与政府有机出口计划的限制以及教育农民有机种植技术和市场销售来弥补上述情况。
从这点来看，种植者们在有机标准或耕作技术方面仍知之甚少。 " 有机农业看起来很大程度上处于未成熟的状态，Heimberg说道，农民像往常那样操作，简单地剔掉那些在有机认证清单上所列禁用的化学改良剂。根据Heimberg的体会，上海崇本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农民很少懂得如何选择合适的种子、选择能固氮的豆类增强土壤肥力或其他不使用化学物而维持肥力的方法。
对USDA的报告描述了南方的如下情景，她写道：很多农民和官员将 " 有机农业 " 看作和他们过去从事的普通农业一样。 " 于是，所有农活都自然而然地做了。 " 但是，这些观念中没有包括维持土壤肥力以支持更高产量以及防止虫害损失的新技术。
Baer认为这一问题植根于中央集权式的决策。 " 很多城镇的运作像公司一样， " 她说道， " 农民们被告知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这样做。 "
国际现况
今年食品价格的上升，主要是由于燃料成本的增加以及用于生产生物燃料的农作物用量的上升，这引起了国际机构和人道组织的关注[见 "Food vs.
Fuel: Diversion of Crops Could Cause More HungerEHP 116:A254-A257 (2008)。EHP中文版《是粮食还是燃料？农作物的移作他用可能引发饥饿扩大》2008年12月刊
p6~10]。2008年6月，联合国粮农组织在罗马召开会议讨论了最贫穷地区的食品安全以及成本上升和气候变化的影响。联合国官员号召采取紧急行动并积极投资，使全世界的食品产量到2030年增长50％。
180个国家领导和部长签署的罗马会议的宣言指出了只有小部分消费者能负担的有机食品市场和食品安全领域的广泛问题之间存在的联系。在达到食品安全的方法中，领导者寻求适中的、长期的措施增加食品研究的投资并增强食品生产系统的弹性，这要通过维持生物多样性这一有机农业系统中的重要因素来实现。领导者还鼓励以更宽松的国际自由贸易政策给予发展中国家的农民新的机会在全球市场中销售他们的产品。
年6月，IFOAM在第16届有机世界会议上，通过投票对制订有机认证国际标准所必须遵循的一些原则重新加以确认：有机农业必须保护，维持并增强人类和生态健康，必须以公平且有预防手段的方式进行管理。面对不断增长的全球市场，IFOAM致力于协调不同国家的有机认证标准。欧盟、美国和日本是最大的有机产品市场，因此这三个市场的规则将对国际标准的发展产生显著的影响。
插图文字说明：2008年6月20日，一位农民在北京附近的有机农场里采摘黄瓜。这里的水果和蔬菜都用于出口；在8月的奥运会期间，农场会向赛事的饮食提供部门供应产品。
-David A. Taylor
译自 EHP 116:A346-A349
(2008)
Last updated: April 30, 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