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乳中的污染物
——权衡母乳喂养的利弊

在新生儿喂养问题上，从进化的角度看来，人乳是经时间验证的生物典范。婴儿母乳喂养的健康收益已广为人知了，大量研究的结论倾向于支持母乳喂养，能显著降低儿童和成人期患感染、过敏、哮喘、关节炎、糖尿病、肥胖、心血管疾病和多种癌症的风险。非母乳喂养的诸项缺点主要基于婴儿缺乏来自于母亲初乳（仅指产妇分娩后第一天分泌的乳汁）的免疫保护，和缺乏有助于保护两岁以内婴儿健康的多种生物活性因子，因为这时婴儿的免疫和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善。然而，已知越来越多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POPs ）、杀虫剂、重金属等污染物蓄积于母乳中，不管是研究者还是父母们都担心同一个问题，母乳中的这些污染物对婴儿健康的影响是否削弱、甚至颠覆了母乳喂养的好处。

偏离进化的轨道

贯穿整个灵长类动物进化和工业化以前的人类历史，母乳喂养都遵循着按需喂养的规律。营养人类学家Daniel W. Sellen 在2007 年版的《营养学年鉴》(Annual Review of Nutrition) 一书中认为，在75~83% 的狩猎－采集社会，母乳喂养超过两年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平均哺乳期为30 个月。目前大量的数据支持这样一个假设：人类已经进化到在出生后约六个月的时候可以开始进食除母乳之外的其他食物。Sellen 还提到，人类是唯一的在新生儿能主动摄食之前断奶的灵长类动物。历经20 万年的人类进化和7 百万余年非人类灵长类动物进化，这一模式才逐渐形成。

世纪后叶的一个重要变化就是，日益扩大的农村城市化以及随之产生的生活方式和社会文化的变化，扰乱了正常的母乳喂养模式。在2003 年12 月刊的《美国公共卫生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刊出的一篇历史回顾中，俄亥俄大学社会学家Jacqueline H. Wolf 对不同社会经济和文化因素影响下，产后不久即开始人工或混合喂养的欧洲和美国各阶层妇女数目进行了研究。其中一部分人完全放弃了母乳喂养，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在婴儿3 个月大之前逐渐断奶的。

20 世纪早期，美国公共卫生机构曾报道，用未经消毒处理的牛奶 " 人工喂养 " 的婴儿是造成婴儿死亡和疾病流行的根源。例如，在芝加哥，近1/5 的婴儿死于出生后一年内，其主要死因是腹泻；因母乳或人工喂养死亡的婴儿比例是1/15 。在这场降低新生儿死亡率的公共卫生战役中，全美各城市四处张贴宣传海报以促进产妇母乳喂养。

20 世纪20 年代后期，多数城市都颁布了牛奶必需进行消毒处理的法令，认为巴氏消毒牛奶对幼儿和老年人同样安全。尽管公共卫生机构仍旧一直警告配方乳喂养的危害，但对初产妇和孕妇这方面知识的教育却减弱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妇女开始选择在医院而不是在家里分娩。由于分娩过程中麻醉剂使用率的增加等原因，分娩后新生儿与产妇分开已作为一项产科惯例。新生儿产后与母亲分离将增加母乳喂养的难度。Nakao 等发表于《国际母乳喂养杂志》（International Breastfeeding Journal ）2008 年1 月刊上的一项日本研究显示，与出生后2 小时以后才开始母乳喂养的新生儿相比，出生后2 小时内即给予母乳喂养的新生儿，在4 月龄时持续母乳喂养的数目较之多两倍。

母亲通过两种方式帮助婴儿产生宿主防御。一是通过她的血液中的解毒剂，这些解毒剂是在胎儿期主动地通过胎盘传送到婴儿的血液循环中并在出生后立即发生作用。二是通过分娩后从母乳直接获得的各种各样的、复杂的防御因子。 -Lars Hanson Göteborg University image: niderlander/Shutterstock

随后的几十年中，越来越普及的 " 代乳品 " 使得更多职业妇女能够在产后迅速返回职场或能在个人追求上投入更多时间。Wolf 在《美国公共卫生杂志》上撰稿写道： " 到1971 年，美国的母乳喂养率达到了历史最低。仅24 ％的母亲采用母乳喂养——也就是说，只有24% 的新生儿在出院前享受到至少一次的母乳喂养。 " 她说，从那以后，母乳喂养率 " 无缘无故的回升、激增 " 。

而今，据《患病率和死亡率周报》（Morbidity and Mortality Weekly Report ） 于2007 年8 月3 日报道，全美产妇的初次母乳喂养率已达到71% ，但仅11~14% 的婴儿在前6 个月内是纯母乳喂养（指除母乳之外什么也不吃，甚至是水），这也是美国儿科学会和世界卫生组织（WHO ）所推荐的喂养方法。美国仅16% 的婴儿采用母乳喂养至一周岁，而如WHO 推荐的那样，坚持母乳喂养至两周岁的婴儿则是少之又少。

在《公共卫生营养》(Public Health Nutrition) 2005 年2 月刊上发表的图例表明，在有母乳喂养数据的少数几个欧洲国家中，母乳喂养率差异极大。初次母乳喂养率为63~99% ，6 个月纯母乳喂养率为1~46% ，12 个月母乳喂养率为4~36% 。比较这三个技术指标，北欧国家的母乳喂养率最高，且具有一致性。

与此同时，许多发展中国家，完全母乳喂养的时间长度始终维持在较低水平。例如，WHO 的图表数据显示，非洲国家妇女6 个月纯母乳喂养比例约为1/4 。但Edmond 等发表于《儿科学》（Pediatrics ）2006 年3 月刊上的一项研究表明，如果加纳的新生儿在出生后第一天即给予母乳喂养，则可避免16% 的新生儿死亡，而出生后1 小时给予母乳喂养，新生儿死亡率将减少22% 。

在整个母乳喂养期间，母亲的职业是一个主要的限制性因素。Joan Y. Meek 于2001 年4 月发表于《北美儿科临床》（Pediatric Clinics of North America ）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只有10% 的全职工作的母亲坚持给她们6 个月大的宝宝喂奶，而能做到上述要求的在家母亲们数目则较之多三倍，且这一结果在各种族、教育和年龄组间是一致的。

在该研究发表后的几年，许多雇主在公司设立了哺乳室和支持母乳喂养的办公室策略，并且这些措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妇女健康问题》（Women's Health Issues ）2006 年9~10 月刊上，Ryan 等报道到，26.1% 的全职妈妈和36.6% 的半职妈妈坚持母乳喂养至6 个月。作者还报道说，1984 年后的母乳喂养趋势表明，在分娩后坚持母乳喂养6 个月的全职妈妈比例上升了200% 。但这一数据仍低于联邦健康人群2010 中所设定的6 个月母乳喂养率50% 的目标。

人乳：自身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早期发育缓慢是新生灵长类动物的一个独特特征，新生期所获得的能量和营养全部都用于诸如中枢神经系统和肌肉骨骼系统等其他系统的生长和发育。正如Sellen 所说，在近2 亿年前，哺乳就已经进化为上下代间转运成熟免疫系统保护功能的一种手段。所有的哺乳动物从其母乳中获得必要的保护。

瑞典Goteborg 大学临床免疫学家Lars Hanson 说： " 妈妈们从两条途径支持新生宝贝的宿主防御功能。一是通过胎盘将母血中的抗体传递给胎儿，以备出生时使用；另一条途径是分娩后即刻能用的母乳中所提供的多种复杂的防御因子。 "

位于加尔维斯顿的德克萨斯大学医学部的退休儿科学教授Armond Goldman 说，母乳中的因子不仅能有效地抵御许多病原体，还可通过非炎症途径起到防御作用。他补充到，通过炎症预防，新生儿的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的完整性得以保存，以确保正常的营养、生长和功能完善。

母乳的非炎症和益生特性还有助于确保婴儿肠道内的病原体不会穿过肠壁。Goldman 说： " 益生菌对婴儿肠道的作用使得婴儿能对环境中的病原体产生有效免疫，但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感染或炎症征象。 "

人乳成分会随着哺乳进程发生明显的量的变化，其中多数母乳量的改变是和婴 儿发育状况变化相对应的。人乳中含有大量的蛋白、碳水化合物、脂质、脂肪酸、矿物质和维生素，但人乳的大部分抗病潜能则是来自于其中含有的大量抗体、白细胞、激素、抗菌肽、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和其他生物活性因子，这些因子在婴儿出生后数周/ 月内抵御常见病原体是非常关键的。Goldman 说，当然，人乳中免疫系统功能会持续整个哺乳期，甚至可能在断奶后仍旧发挥作用。

在众多令人困惑的免疫关联中，所谓的肠乳链接作用已逐渐明了。在刚出生时，新生儿从母体子宫内无菌和保护性环境中进入到满是细菌的世界。新生儿的肠道和皮肤被他/ 她首先接触到的细菌所 " 定植 " 。理想情况下，新生儿首次接触到的是阴道分娩时母亲自身的肠道菌群。在宫内时，胎儿已通过胎盘得到母体菌群的抗体，并且母乳中也含有这些抗体可以持续性地、准确地保护婴儿，以避开母亲肠道菌群中潜在的病原体。Goldman 解释到： " 由于分娩时邻近产妇的肛门，新生儿随后被母亲的菌群定植，但由于有母乳提供的保护，这些细菌对新生儿的威胁并不大。另外，通过胎盘屏障转运的更具促炎症活性的免疫球蛋白G （immunoglobulin G, IgG ）抗体也给新生儿提供了一些保护。 "

20 世纪50 年代，人类开始了解大量的免疫系统知识，并在此基础上重塑了人乳的生物学角色。Hanson 做为共同作者曾在《国际变态反应学及应用免疫学文献》（International Archives of Allergy and Applied Immunology ） 第15 卷4 ～5 期（1959 年）上发表过一篇报告，描述了能有效抵御肠道内细菌和病毒的人乳中的抗体。两年后，Hanson 分离出人体内主要的免疫球蛋白——分泌性免疫球蛋白A （SIgA ）。SIgA 对维持消化道和呼吸道的粘膜免疫非常关键，因此有助于解释母乳喂养抵御感染和过敏的保护性作用。

近期的研究显示，母乳的保护作用不仅限于肠道和呼吸道感染，对细菌性败血症、脑膜炎、泌尿道感染、坏死性小肠结肠炎、耳部感染和过敏性皮炎也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人乳中含有的免疫调节和抗炎症样物质还能降低断奶后多种疾病的风险，包括哮喘、皮炎、类风湿性关节炎、糖尿病、心血管病等感染性疾病，和某些癌症以及肥胖和其他健康问题。例如，Scholtens 等于2008 年8 月28 日发表在《肥胖》（Obesity ） 电子版的一篇报道中称，在一项由1996 ～1997 年间出生的2043 名荷兰儿童组成的前瞻性研究中，至少4 个月的母乳喂养能降低33% 的在8 岁时超重的风险。但Owen 等发表于《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2006 年11 月刊的一项meta 分析显示，与没有吃过母乳的人相比，母乳喂养可将青春期/ 成年期患2 型糖尿病的风险降低39% 。

Goldman 指出，母乳中的一些营养物质有很强的免疫性。他说： " 人乳中脂质的一些酶消化副产物发挥抵御一些细菌、包膜病毒和肠道寄生虫（如蓝氏贾第鞭毛虫和溶组织内阿米巴）的作用。并且，人乳中还含有一些选择性细菌生长因子，以支持婴儿肠道内健康菌群的生长，进一步促进了免疫力。 " 正是由于这些成分的多样性和完整性，Goldman 才将人乳视为具有其自身的免疫系统。

母乳对婴儿的好处自是不庸质疑的。但当婴儿食用含有污染物的人乳，那情况又会如何呢？尽管人乳中污染物数量不详，但污染物却是越来越多。若考虑到人乳中含有的这些毒物所造成的潜在危险，那么是否有证据显示，人乳中的生物活性成分能一定程度地抵偿其含有的污染物及婴儿接触到的其他毒物的危害？

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POPs

母乳喂养的婴儿被认为是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端，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食物来源是已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包括多氯二苯并- 对- 二噁英（PCDDs ）、多氯二苯并呋喃（PCDFs ）、多氯联苯（PCBs ）和某些有机氯农药 [ 如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DDT ）] 的POPs ，都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食物链中富集。因而母乳喂养的婴儿是POPs 的最终作用目标。

1951 年，DDT 是第一个在人乳中发现的环境污染物。从那以后，DDT 及其代谢物被发现存在于全世界所有被检测的人乳中。近年来，人乳中还检测出另一些化学物，包括双酚A 、多溴联苯醚（PBDEs ）、六氯苯和环二烯类农药（包括狄氏剂、七氯和氯丹）。母乳中还检测出许多被禁用的POPs 的残留。

母乳中发现的持久性脂溶性化学物易蓄积在母亲的脂肪组织中。为给婴儿制造乳汁，母亲动用了体内的脂肪储备，因而也在哺乳的时候将其中贮存的环境污染物的一部分转运到婴儿体内。注册护理助产士Joanne Jorissen 发表于2007 年10 月的《新生儿护理进展》（Advances in Neonatal Care ） 上的一篇综述指出，哺育中的婴儿每日PCB 摄入量平均是成人的50 倍（按每公斤体重计），母乳喂养婴儿的累计PCB 暴露水平预计要比那些乳制品喂养的婴儿高出最多18% ，高出的量取决于母乳喂养的长短。

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 ）国家环境健康中心的医学官员Richard Wang 说： " 在妊娠的后半段时，因为孕妇体内脂质被动员用于制造乳汁和胎儿生长，所以这些化学物也从原来的贮存在母体组织中再分配到乳腺和胎儿内。 " 因此，高体重指数（BMI ）的肥胖女性将比瘦的女性更易在体内蓄积更多化学物，即使她们血清内化合物水平相同或有相同的化学物暴露水平。

Wang 说： " 影响这些化学物的血清浓度及分析这些人体内含量数据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体重的急剧变化（例如，妊娠中和妊娠后的体重变化）、个体代谢清除能力的不同和年龄因素。当处理那些如今的排放浓度比过去低的环境化学物时，年龄是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因为这一差异可能是造成年长者体内化学物含量高的原因。 " 例如，与年轻的有正常BMI 的妈妈相比，高BMI 的年长妈妈，在母乳喂养时，易于将更多的化学物传递给她的宝宝。

然而，迄今的文献支持这样一个观点，通常情况下，母乳喂养的好处要大于人乳中POPs 暴露对婴儿的危害。大部分数据来自于观察人母乳中PCBs 影响的六个队列研究。尽管PCBs 宫内暴露会对婴儿发育造成明显的影响，但这些研究认为通过母乳喂养暴露的PCBs 则不会造成这些不良影响。但是，其中的个别研究显示，母乳中的PCBs 会削弱母乳喂养对婴儿发育的好处，尽管这一结果经儿童发育的其他因素（如父母影响和家庭环境）校正后没有统计学显著性。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公共卫生学院，卡罗来纳母乳喂养研究所的所长、内科医生和流行病学家Miriam Labbok 说： " 高污染地区儿童（健康）研究所显示的母乳喂养仍有好处…… 的事实表明，人乳生成和乳汁本身中的某些因素、免疫学的和其他因素都可能介导环境污染对婴儿的潜在危害。看起来所有专家都同意，WHO 没有理由去改变其母乳喂养的推荐值。 "

据纽约Mount Sinai 医学院儿童健康和环境中心主任Philip Landrigan 所说，确定的母乳喂养婴儿的不良效应——例如精神运动发育和其他神经发育效应的损害——起初都发现于母亲有临床症状的高剂量中毒情况下。他说，此类暴露的长期效应或人乳中化学物间协同作用的数据非常少。Landrigan 说： " 急需前瞻性流行病学研究以评估低剂量暴露的慢性健康效应，已经有以PCBs 为研究对象的前瞻性研究了，但关于其他持久性化学污染物，此类研究很少。 "

Jorissen 在2007 年10 月的她那篇综述中结论到： " 目前看来，尚没有证据显示一般人群中母乳喂养的风险能超过其收益，也没有证据表明产后暴露于母乳中的PCBs 能造成明显的临床不良作用。至今为止，大部分的研究结果认为，尽管母乳喂养的婴儿体内确实含有更高水平的PCB ，但母乳喂养仍旧要优于配方奶喂养。 "

Wang 指出，人乳中创建的许多环境化学物主要来自于母亲的饮食。他举例到，高达90% 的人体持久性、脂溶性二恶英样化学物（包括某些PCBs 、PCDDs 和PCDFs ）暴露来源于膳食摄入。红肉、乳制品和鱼类等含脂肪较多的食物中，这些化学物的水平较高。一些极高浓度的污染发现于居住在偏远的北方地区（如加拿大因纽特）的妇女体内，她们以位于食物链上端的海豹、鲸鱼和其他富含脂肪的海产品为食。通常来讲，肉食者较素食者更易在体内蓄积POPs 。

因而在妊娠和哺乳期，女性可以通过改变其饮食结构来降低婴儿在生长发育关键期对这些化学物的暴露。从事儿童健康和环境研究的WHO 医学官员Jenny Pronczuk 说，哺乳的妈妈们还可以通过维持体重以避免其体内脂肪储备的动员，从而达到减少母乳内POPs 浓度的目的。她还补充到，减少环境中POPs 的释放是这一问题的长期解决办法，同时也是风险管理者们应该优先考虑的问题。

母乳中的金属

环境中广泛存在的铅、汞、砷、镉和其他具有潜在毒性的金属也具有生物富集作用，因而它们对喂养的婴儿的影响也需要引起注意。人乳中铅和汞的报道已经很多了，它们同样分布于人的食物链中，其对吃奶的婴儿早期发育的影响主要取决于母亲的膳食和营养状况。例如，据巴西利亚大学营养学教授Jose G. Dórea 和Carmen M. Donangelo 发表于《临床营养学》（Clinical Nutrition ）2006 年6 月刊的一篇综述报道，由于铅存贮于骨骼中，那些在妊娠期摄入足够钙并保持健康的骨代谢的哺乳妈妈，将铅转运到婴儿体内的可能性更小。

由于胎儿对胎盘转运比对母乳暴露更为易感，因而在胎儿发育期，母亲暴露于铅和汞对婴儿的影响要比母乳喂养期更关键。但是，母乳喂养是铅和汞暴露极为常见的一种途径。Dórea 说： " 铅和汞通过不同的母体途径进入婴儿体内，其暴露途径不是人乳就是配方乳。在这段时期内，婴儿体内的铅符合主要来自于母乳和婴儿配方奶。 "

Dórea 说，在某些情况下，与人乳比较起来，商业配方奶可能有更严重的重金属污染。 " 因为母乳喂养对于正常健康 婴儿发育是必需的，所以不采用母乳喂养，而是用牛奶制成的配方奶不是一条应对环境污染问题和人乳污染的合理途径。 " 他补充到，与汞暴露比较起来，不论是母乳喂养还是配方奶喂养，婴儿过量的铅暴露所造成的风险更高，作用持续时间也更长。

尽管大量的研究发现，母乳喂养能促进认知发展，但一些研究显示，8~9 个月以后还使用纯母乳喂养的婴儿，其认知得分更低。两个可能的解释是，人乳中含有的有害物质和6 个月以后没有及时添加辅食（如餐桌食物）所造成的营养不足。这些研究中最近期的一项，由密歇根大学人类生长发育中心完成，结果显示，母乳喂养少于2 个月的婴儿，其神经发育得分较低，而纯母乳喂养超过8 个月的婴儿，其得分也低。作者Clark 等在《急救儿科学》（Ambulatory Pediatrics ）2006 年3 月刊上宣称到： " 如果人乳中检测出环境污染物，那么那些以母乳做为唯一乳汁来源的儿童会有更高水平的毒物，并且处于发育疾病的更高风险中。 "

然而，Dórea 声称，母乳对神经发育的益处将推翻神经毒物的潜在不良作用。他说： " 众多证据表明，母乳喂养在削弱和减退包括铅和汞在内的神经毒物暴露方面起了一定作用。母乳喂养也可以通过增加毒性金属代谢，从而间接地影响到暴露婴儿体内汞的代谢。 " 人乳中含有许多保护大脑的物质，包括硒、谷胱甘肽、维生素E 、半胱氨酸、色氨酸、胆碱、牛磺酸、S100B 蛋白、唾液酸和多不饱和脂肪酸。Dórea 声称这些神经保护物质的联合作用可以保护母乳喂养的婴儿大脑。

乳清蛋白是人乳中能保护婴儿免受环境毒物危害的一种成分。80% 的乳清蛋白存在于人乳中，能极大地增加机体内源性谷胱甘肽的生成，而谷胱甘肽是在解毒和免疫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一种独特的细胞间抗氧化剂。这有助于解释一种常见的实验现象，即在运用膳食乳清蛋白预防肿瘤的同时，血清和组织中的谷胱甘肽水平增加了，并且机体的免疫活性也增强了。

此外，已知人乳中的α- 乳球蛋白（大部分的乳清成分）可选择性地诱导癌症细胞凋亡。据Svensson 等在2000 年4 月11 日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 的报告，瑞典Lund 大学的研究者推测，这一机制可有助于从新生儿肠道内清除肿瘤细胞，从而降低母乳喂养个体的肿瘤发病率。

突发状况下婴儿的喂养

婴儿和幼儿的营养不良目前是最为严重的全球公共卫生问题之一，也是WHO 极力推进母乳喂养的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但当母亲自己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时，其乳汁中的营养成分也会被累及。Goldman 说： " 在许多不良状况下，泌乳功能可能仍然稳定。但当营养不足时，乳汁分泌就会受到限制，这部分取决于母亲营养不良的类型。轻、中度蛋白质- 卡路里不足时，泌乳能力和人乳的成分尚能差强人意。但重度不足会影响到母亲的泌乳功能和乳汁中的成分。 " 他补充到，哺乳期对卡路里、蛋白质和微量营养素具有额外的持续性需求，这就给营养不良的妇女带来了额外的负担，可进一步耗尽其体内的营养贮存。

尽管母体的膳食和营养状况对人乳中的常量营养素（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影响不大，但对于微量营养素来讲，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国际泌乳顾问认证委员会（为泌乳咨询业设立认证标准）委员James Akre 说： " 母亲自身的营养状况直接影响到人乳中维生素和矿物质。为了促进妇女自身健康和她们的婴儿的健康，全世界妇女普遍存在的微量营养素缺乏问题应该受到密切关注。 "

Goldman 在（2007 年）54 卷第1 期的《儿科学进展》（Advances in Pediatrics ） 中总结了上述及其他人乳相关的潜在风险，包括饮食不当或缺乏日照所造成的某些微量营养素（锌、铁和维生素K 、D 和B12 ）缺乏；外源性食物抗原、促炎性脂肪酸、自身抗体和传染性病原体（如HIV ）；定植于免疫缺陷婴儿并由此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的T 细胞。

某些微量营养素，特别是维生素B12 和维生素D 的缺乏，在成年哺乳期妇女尚未出现症状前，即可能对快速生长的婴儿造成损害。以维生素B12 为例，缺少维生素B12 能够引起神经损害。至于维生素D ，近年来全球许多地区佝偻病（骨畸形）发病率的上升就是因为母乳喂养的妈妈和宝贝缺少日晒造成的 [ 更多此方面的信息，请参见《环境与健康展望》中文版2008 年9 月刊30~38 页的 " 阳光：人类健康的亮点 " ] 。

许多在母乳中测得的环境化学物通常来自于母亲的饮食。 -Richard Wang 国家环境卫生中心 美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 image: Dan Peretz/Shutterstock

Akre 认为，轻到中度亚临床类型的营养不良通常不是母亲不能母乳喂养的标志。他说： " 该情形下，未给予母乳喂养只能是对婴儿不利，不让她们享有母乳的众多益处，对于那些不能提供合适的营养代乳品的家庭成员来说，也是不利的。我们必须牢记，相较于生命其他时段，足够的营养对于早期婴儿来讲更为重要，因为高营养需求是婴儿体重增长所必需的，而且出生后第一个月的营养足与不足将对以后的健康和发育产生深远影响。婴儿对不良营养状况更为敏感并缺乏适应性，而过了婴儿期后，则对食物的类型、种类、特性和量较为敏感。 " 他补充说，从营养学角度，满足母亲的营养需求比非母乳喂养的婴儿更为容易。

[在母亲轻度至中度营养不良的情况下] 不采用母乳喂养只会加重婴儿的问题，因为他无法得到母乳中许多有益的成分，而且由于稀少的食物被用作婴儿的营养替代品，也会加重其他家庭成员的营养问题。 -James Akre 哺乳咨询检查员国际委员会 image: Stephan Vanfleteren/Panos Pictures

过去，许多公共卫生官员推荐在突发状况下（如战争或自然灾害）使用商业配方奶。但是，证据似乎更倾向于尽可能地坚持母乳喂养。Labbok 引述了Jakobsen 等发表于《热带医学和国际健康》(Tropical Medicine & International Health )2003 年11 月刊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收集了几内亚- 比绍战争期间和战前3 个月的数据来评估突发状况下母乳喂养对婴儿死亡率的影响。战前，母乳喂养和配方奶喂养婴儿间的死亡率没有显著差别。但在战争期间，情况则完全不同了，非母乳喂养的儿童死亡率较母乳喂养高出5~6 倍。

在那些婴儿死亡谱大部分由传染性疾病组成的国家，商业配方乳的广泛使用已造成腹泻和呼吸道疾病的流行。在一项以加纳、印度和秘鲁的9424 名婴儿及其母亲为研究对象的研究中，研究者们发现，非母乳喂养婴儿的死亡风险是母乳喂养的10 倍，是半母乳喂养的2 倍。该研究结果已由Bahl 等人发表于2005 年6 月的《世界卫生组织通报》(Bulletin of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最近，腹泻病在博茨瓦纳5 岁以下儿童中流行性爆发，其主要原因是为预防HIV 通过母乳传播而免费发放的配方奶被混入污染的水，该次爆发将儿童的死亡风险增加了50 倍。

在1991 年9 月刊的《腹泻问答》(Dialogue on Diarrhoea) 中，营养学专家Ted Greiner 提到，用污染的水冲泡奶粉、不正确的水奶比例或没有消毒的奶瓶都会引起婴儿腹泻和其他感染。以牛奶粉为基础的配方奶粉也可被阪崎肠杆菌和沙门氏菌污染，使得CDC 在2002 年建议，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可视情况选用配方奶粉。而且，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推荐，配方奶粉要用高于158 华氏度的水冲泡，以减少阪崎肠杆菌的存在（然而，在2007 年12 月5 日发布的《环境工作组关于婴儿配方奶和婴儿奶瓶的指南》(EWG's Guide to Infant Formula and Baby Bottles) 中，环境工作组推荐选择配方奶粉，而不是配方奶，因为配方奶的包装中会释放出更多的双酚A ，而经过国家毒理学计划评估，双酚A 能对胎儿、婴儿和儿童的大脑、行为或前列腺产生不良影响）。

根据部门间非常时期营养网络紧急状况核心小组关于婴儿喂养的意见，商业配方奶应该只在非常时期的特殊状况下使用，例如母亲去世或患严重疾病，或者母亲由于被强奸或其他创伤而拒绝给婴儿哺乳（在需要的情况下可以暂时使用配方奶）。Labbok 说， " 在这些情况下，必须尽一切努力使母亲重新给婴儿哺乳。在紧急状况发生之后出生的婴儿从出生起就应该完全用母乳喂养。 " 使用商业配方奶作为母乳的替代品或补充品，似乎会改变母亲完全用母乳喂养的习惯，降低她们维持母乳供给的能力，这是因为母亲身体产生乳汁的量是随着对婴儿吸奶做出反应而改变的。

利大于弊

在考虑了人类母乳中环境污染物可能产生的问题后，WHO 和美国卫生总署和美国儿科学会仍然推荐母乳喂养。Walter Rogan ，NIEHS 流行病学部的临床研究专家说： " 通过30 多年的研究，现在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由于母乳中存在的一些常见的或充分研究的化学物质造成的疾病，即使有也是很少见的。没有几例病例报告了婴儿的发病是由于母乳中的化学染物而造成的 " 。

在高度污染地区关于儿童 [健康] 状况研究的结果表明，母乳喂养的婴儿的状况比较好。这似乎说明在母乳产生过程中的一些因子和母乳本身所含的有免疫作用或其他作用的因子，可以缓和或减少空气污染所带来的潜在损害。 -Miriam Labbok 卡罗来纳母乳喂养委员会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 image: Jan van der Hoeven/Shutterstock

Labbok 同意这一说法，她说： " 至今为此，除了在急性中毒的情况下，还没有发现哪种环境污染物对婴儿造成的损害比缺乏母乳喂养造成的多。甚至在当前这种环境毒物水平下，我都没有看到反对母乳喂养的数据 " 。

Rogan 还提醒说，人类母乳中含有尚未证实的污染物暴露的解毒剂，他说： " 从母乳喂养所带来的好处与化学物所产生的有害作用相互抵消的程度来说，母乳喂养的好外似乎抵消了那些害处，但是这很难通过流行病学的方法研究 " 。

应该帮助和建议哺乳的母亲们如何避免饮酒和吃药以及使她们自己远离受污染的环境，从而也为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孩子建立一个更健康、更安全和更清洁的环境。 -Jenny Pronczuk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image: Fred Sweet/Shutterstock

因为人类母乳的营养、免疫、抗癌和解毒作用，Wang 、Rogan 和其他环境科学家们鼓励妇女们即使在污染蔓延的情况下也要保持母乳喂养的习惯。Pronczuk 说： " 同时，我们应该帮助和建议哺乳的母亲们如何避免饮酒和吃药以及使她们自己远离受污染的环境，从而也为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孩子建立一个更健康、更安全和更清洁的环境 " 。

M. Nathaniel Mead
译自EHP 116:A426-A434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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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d: April 20,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