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人類現代規模最大的一次遷徙中,世界各地的人們紛紛涌向沿海城市。在過去的50年,發展中國家的人口大量從農村向大大小小的鄉鎮和城市搬遷。但是,人口增長最惊人的要數沿海大城市,特別是亞洲和非洲的沿海大城市。許多專家提出,在未來二十年內,人口數量的增長基本上全部要由城市來容納,而這些增長的大部分將發生在沿海大城市。
城市匯集了人群和商業活動--以及傾倒出來的廢物和垃圾。但是,世界上大多數大城市都缺乏足夠的設施處理傾入沿海水域的生活和工業垃圾。同時,急劇膨脹的城市在沿海恣意蔓延,破坏了重要的沿海資源。熱帶地區存在的問題和人口增長的規模則更令人擔憂。有的熱帶沿海城市的人口在10年時間里已經翻了一番,由此造成了生態系統的急劇變化。
城市唱主角
1950年,紐約市是世界唯一一個人口超過1000万的大都會。目前,全球已有17個這樣規模的大城市,其中14個位于沿海地區,11個在亞洲,增長最快的是熱帶地區。聯合國人口署預計,到2015年,還將會出現四個大都會,它們分別是天津、伊斯坦布爾、開羅和拉各斯。除開羅之外,都是沿海城市。

但是,大都會還只是沿海地區人口增長的一部分。世界上人口在100-1000万之間的大城市有2/5也分布在海岸線附近。2001年,全球大約有30億人口居住在城市中心區--通常是指人口數量超過1000-2000人的鄉鎮和城市--到2030年,這一數字有可能會增加到50億。這一人口增長在不發達國家的沿海城市還要嚴重。与此相比,北美洲、南美洲、歐洲及日本的城市人口的比例將繼續穩定在75-85%之間。
隨著國際間貿易通過各港口進入沿海國家,創造了就業机會和刺激了經濟發展,各大陸的沿海城市人口都出現了爆炸性增長。1950-1990年期間,世界經濟增長了5倍。金融、生產及服務的國際化,再加上信息技朮的進步和廉价勞動力,大大減少了地域疆界造成的隔离。圣保羅、布宜諾斯艾利斯、雅加達等城市在撤消對金融市場的管制后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繁榮,這些城市中心區發展成西方式的商貿中心,出現了高收入的貴族階層。
根据由羅德島大學海岸資源中心主任Stephen Olsen和華盛頓大學海事學院科研助理教授Patrick Christie共同撰寫的發表在2000年1-3月份的《海岸管理》(Coastal Management)上的一份報告,迅速的城市開發和人口增長正在全球所有的沿海地區造成相類似的問題。濕地、珊瑚礁、海草、河口等重要的栖息地正在退化或遭到破坏。河口的入流量和質量的變化已影響到了水質。相應地,依賴河口環境生存的魚類和貝類的數量和相關漁業都在下降。

另外,漁民們也在逐漸失去漁場。度假村、旅館、公寓等通常都建在風景优美的海灣、灣口、以及小灣處,而這些地方恰好是漁民們過去用來泊船和打魚的場所。在許多沿海地區,旅游業抬高了沿海的土地价格,使得漁民們難以在那里工作和生活。有些地方,漁民們連謀生的場所都沒有。
美國沿海地區的增長
許多美國人正從人口稠密、气候寒冷的東北和中西部城市,遷移到气候溫暖、人口密度較小的陽光帶的市郊休閑社區,如維吉尼亞至德克薩斯的海岸線、太平洋海岸,特別是南加利福尼亞。美國人口增長最快的20個郡中,17個位于沿海地區。沿海各郡占美國陸地面積還不到20%,但目前卻居住著一半還多的美國人口。
根据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 NOAA)2001年12月份出版的《海岸的情態》(State of the Coast),到2015年,沿海人口將增加到1.65億,比1960年增加50%。但是美國沿海人口比例自1960年以來就保持穩定,而且還會繼續穩定下去。自1960年以來,沿海人口平均比例大約為全國總人口的54%,而且,這一比例有望保持到2015年。
在美國的岸海城市以紐約和洛杉机等的金融和娛樂中心一直主導著世界經濟。同時,這些大都會地區也經歷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來土地使用模式的巨大變化。高密度的開發在土地价格奇高的海灣附近和內陸島上蓬勃開展。同時,低密度的開發也在吞噬著一片片沿海水域的土地,因為美國人喜歡在低密度的環境中生活。“目前,整個美國都在大規模地向外擴展,”芝加哥Loyola大學人口統計學家兼社會學家Kenneth M. Johnson說。因此,許多大都會在地域上的延伸比人口增長要快得多。
例如大洛杉机地區人口在1970-1990年期間增加了45%,而城市面積則膨脹了300%。沿東海岸,數十個城市、郊區、和城鎮已沿東北走廊融合成了一個超級規模的都市。該都市化區域從波士頓至華盛頓特區延綿500英里,容納5000多万人口,而且還在繼續朝南向維吉尼亞的諾福克擴張。
根据Johnson于1999為美國人口資料局進行的一項調查研究《鄉村的复興》(The Rural Rebound),1990-1998年期間,許多“度假消閑型”縣市都經歷了高速的人口增長。許多外州居民和旅游者蜂擁般涌向這些縣市,如希爾頓-海德島所在的南卡羅來那州博福特縣。該地區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人口增長高達40%。
造成這些增長的原因多种多樣:濱水而居、漫步海灘的吸引力,旅游業的增長、更多家底殷實的人在退休后重新安家,購買第二處住房的人增加,可以遠程辦公、開辟新業務或有第二職業的人們也喜歡搬遷到風景优美的沿海地區。“許多以往淡季人口很少,只是在夏季才會爆滿的社區現在也全年興旺起來,”美國人口普查局地理學家Michael Ratcliffe說。
這意味著向這些新增沿海常住和旅游人口提供配套服務的服務業就業机會增加。隨著配套服務需求的增長,藍領階層也開始遷入,并在地价偏低的离海濱稍遠的內陸城鎮定居下來。新的住宅、學校、商場、醫院也在這些不斷興旺的新興內陸社區涌現,為工人們提供服務。
世界性的城市延伸
倫敦大學巴特列建筑与規划學院規划教授Peter Hall在1997年度系列講座第一講中稱,由于開車上下班的方便、信息技朮的廣泛應用,北美、西歐、以及日本的大都會地區基本上都在向城市四周“擴散”--或者說,城市在遍地發展。該系列講座成立于1994年,由大都市基金會提供資助,其目的是為了研究城市發展所產生的影響。電信通信容量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費用也在不斷下降。業務不再局限于在城區的商業區或工業區与客戶面談。他們通常可以采用遠距离通信的方式來操作業務。另外,直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許多實業還必須將地址選擇在城市中心區,以便通過港口、河流或鐵路站完成貨物的運出和原料的運入。但是,近年來,運輸系統越來越倚重于高速公路和汽車。隨著州和聯邦政府在城市地區大量修建環城公路和高速公路,城鄉結合地帶企業的供應也得到很大的改善。

但是,并不是每個城市的擴張模式都是一樣的。在亞太地區--從印度尼西亞到日本--鄰近特大城市的周邊地區人口增長最快,土地使用變化也最大,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所長楊汝万說。在雅加達和馬尼拉,城市邊緣地區的土地使用管制要松一些,在未開發的農田或林地鋪路,并安裝基礎設施相對要簡單得多。發展商不愿購買老城區价格昂貴的土地,因為要發展舊城區往往需要拆除原有老化的基礎設施后,才能安裝新的供水、排污管道和鋪設道路。因此,大城市的中心區逐漸向外擴張,并和鄰近的小城鎮融為一体。“主要城市和周邊地區小城市的聯系日趨密切,界限越來越模糊,最后形成一個新的大都會,”楊汝万教授說。
在中國的珠江三角洲,香港、深圳、廣州等城市正在逐漸形成一個包含2000多万人口的大經濟區。橫跨這一地區的中國第一條高速公路帶動了周邊地區經濟的發展,使之成為世界上經濟發展速度最快的地區之一。廣深收費高速公路全長為72英里。
中國城市向外發展的模式也有异于西方。根据2002年9月6日《紐約時報》的一則報道,中國的大多數大城市,如上海,已將工厂從市區遷到郊外的工業區。城里的工人也被遷到近郊衛星城的大樓。騰出的城市中心區被高收入階層占据。許多過去騎自行車在附近上下班的人現在不得不乘公共汽車或開私家車上下班。為了緩解不斷增長的交通需求,中國已投資了數十億美元修建高速公路。
對沿海生態系統的威脅
2002年2月,“人類共同的未來利益論壇”(原聯合國環境發展論壇)推出了《環境簡報第3號》,對全球的地區和沿海趨勢進行了描述。該簡報指出,在許多情況下,珊瑚礁的消失是環境危机的一個重要前導指標。例如:加勒比海22%的珊瑚礁已遭受實質性破坏。另外,還有33%也因森林退化造成的徑流和沉積量增加,旅館、沿海建筑、以及采礦等產生的污染造成的營養富積而面臨极大的風險。在東南亞地區,32%的珊瑚礁已因人類活動和全球气候變化嚴重退化。在非洲的中部和南部,珊瑚礁也因污染、沉積、過度開采及气候變化而退化。
這些變化會造成災難性后果,因為珊瑚礁中存在的海洋生命是极其重要的食物資源。例如,根据世界資源研究所2002年的報告《東南亞的珊瑚礁處在危險之中》(Reefs at Risk in Southeast Asia),在整個東南亞,珊瑚礁漁業為生活在沿海地區的人們提供10-25%的蛋白質。
許多沿海城市在三角洲地帶迅速發展,抽干濕地,覆蓋洪積平原,砍掉沿海森林,并增加入河口的淤積。城市的水域--有些水域穿過延綿數百英里的內陸地區,受到恣意的破坏,城市的溝壑溪流帶著污染物流入沿海河流。雨水將農藥、化肥、油污以及其它非點源污染物從草地、道路及停車場匯入河流。為了能使遠洋巨輪進入港口,河流的河道被改直,中斷了流向濕地和紅樹林的水流。
沿海濕地--包括溫帶地區的鹽鹼灘和潮汐灘、以及熱帶地區的紅樹林--為世界上80-90%的海洋魚類和貝蝦類提供了食物、栖息地和繁育場。許多魚類和貝蝦類在近海內產卵。它們的幼苗會遷移到河口和濕地,以那里的腐質為生。待長大成熟后,再游回近海。缺乏周密規划的沿海開發通常會破坏濕地栖息地,減少依賴濕地生存的具有重要經濟价值的魚類數量。另外,水產養殖的擴張已經毀滅了300万公頃紅樹林。在墨西哥,65%的紅樹林已遭毀滅。
据2002年Pew海洋委員會發表的《沿海地區的無計划擴展:美國城市設計對水生生態系統的影響》(Coastal Sprawl: The Effects of Urban Design on Aquatic Ecosystems in the United States),過去10年中的各种研究顯示,如果一個水域內的道路及其它堅實表面超過10%的面積,那么該水域內的河流和溪流就會嚴重退化。該報告稱:“無論從生態系統健康的哪一個衡量指標出發,被人工硬化設施包圍的水域中的溪、濕地、及河流的多樣性、穩定性、以及多產性都要比天然水域差。
全世界還有許多河口一定程度上受到未加處理或處理不充分的生活工業污水的影響。未加處理的污水中會含有致病菌、有毒污染物、懸浮固体、有机廢物、以及氮、磷等溶解營養物。有机廢物會大大減少河流中的生物氧,造成魚類死亡。
在2001年出版的《海洋与海岸管理》(Ocean & Coastal Management)大都會專刊中,聯合國環境規划署項目主管蔣憶杭(音譯)寫道,亞洲的大多數沿海城市的生活和工業廢水都是未加任何處理就直接排入海中。在上海,只有58%的城市家庭与公共排污系統連接;在孟買,連接比例只有51%。根据雅加達環境技朮評估和應用中心主任Tusy A. Adibroto提供的數字,雅加達的中央污水系統只涵蓋了3%的人口。大約97%的人口仍然采用化糞池等分散處理方式,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分散處理方式也不符合當地的有關規定。在雅加達的30,000家工厂中,只有10%有污水處理措施。
楊汝万說,許多發展中國家未能對污水處理是因為他們缺乏必要的資金、技朮、以及人力資源。“國際社會雖然具備經驗和專業技朮,但是,要取得這些技朮的价格很昂貴,是許多發展中國家的大城市力所不能及的。而且,這些設施也需要有各個層次的人來管理、運行和維護。”
甚至,許多發達國家也未能對生活污水加以處理。根据2000年歐洲環保局的一份報告--《地中海海洋和海岸環境的現狀和壓力》(State and Pressure of the Marine and Coastal Mediterranean Environment),1996年,地中海沿海城市有48%缺乏中央污水處理系統。
美國的大多數城市污水處理系統既可以處理生活污水,也可以處理工業廢水。在最初的處理過程中,污水中較大的固体物質首先被濾掉或沉淀掉。二級處理則采用曝气和細菌處理來減少致病菌、固体污染物以及大約85%的有机物和懸浮固体。然后,污水經氯、臭氧或紫外線輻射消毒。最后,再進一步用絮化、凝固、澄清、過濾等先進技朮對污水進行三級處理。《清洁水法》要求污染處理厂必須達到二級處理的標准。問題在于,二級處理只能去除污水中大約1/3的氮。
在沿海地區的河流中,氮是造成富養化作用的主要原因。在富養化過程中,過量的氮會刺激水生植物生長。水生植物死亡之后沉入水底并腐爛。同時,消耗掉水中溶解的氧,使多种海洋生命窒息死亡。“在大多數發達國家,過度營養造成的問題比有毒化合物嚴重,至少在水質問題上是這樣的,”正在伍茲霍爾海洋生物實驗室作短期客座研究的康耐爾大學生態學家Robert Howarth博士說,“過度營養化問題几乎沒有得到管理和控制。” 營養污染已經毀坏了海草海床、珊瑚礁、以及海岸池沼,并造成流入量不足的海灣和河口的水質退化。
2001年9月,美國環保局公布了《國家海岸狀況報告》(National Coastal Condition Report)。報告指出,美國大部分地區的河口水域富養化呈上升趨勢。除了東南地區的狀況還“可以”,阿拉斯加和夏威夷未作評估之外,美國每個沿海地區的富養化都很“糟糕”。
Howarth說,美國沿海水域最大的單一氮源是由農業行為造成的。汽車、卡車和煤電厂的排放則列在第二位。石化燃料燃燒會將含氮化合物釋放到大气中并通過酸雨落回河流中,使局部沿海水域的含氮量大大增加。卡車、汽車及其它車輛釋放的氮都是局部性的,作短距离傳播后就進入當地水系。相反,電厂高大的煙囪釋放的氮則可以傳播數百英里。污水也是一個重要的氮源。在有的河口,如曼哈頓的長島海峽和哈得遜河入海口,污水是最大的氮污染源,Howarth說。
但是,沿海資源的萎縮不能歸罪于某一种單一人類行為的影響。例如,就拿珊瑚礁來說,《危險之中的珊瑚礁》提出警告,過度捕撈、破坏性捕撈行為以及沿海地區的密集開發都构成威脅。有的漁民采用爆破式捕魚的方法為飯店和水族館供應活魚。目前的捕撈水平和方式都是不可持續的。大規模的森林退化和道路、机場、航道、港口及房屋的建設所造成的河流泥沙和營養負荷增加也使珊瑚礁受到損害。泥沙量增加會使珊瑚虫窒息死亡。過多的營養則會刺激海藻在珊瑚礁上過度生長。
美國的沿海管理
沿海地區的開發管理非常困難,部分原因是這些地區跨越多個區域及管轄界限。已實現城市化的沿海水域則受到包括旅游、漁業、農業、水產養殖、林業、制造業、油、气開采、廢物處理、遠洋運輸以及房地產開發等多個相互競爭的經濟部門的影響。
然而,即使所有這些部門都有管理條例,政府對大多數的部門是采取分開管理。一個机构管理漁業,另一個管理油、气開采,還有一個管理林業。美國的沿海管理是由許多聯邦机构共同承擔的,包括國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環保局、美國陸軍工程兵部、聯邦緊急情況管理局,再加上內政部下屬的諸多机构。“我們的机构是按照部門設置的,部門之間的合作往往很困難。”Christie說。同時,地方、地區以及國家各級机构在沿海管理問題上往往不能通力合作。
美國沿海地區的管理所具備的一個优勢就是州一級机构在州-聯邦合作關系中權限很大。早在1972年通過的《沿海地區管理法》規定由聯邦政府向各州提供基金,再由各州按照聯邦管理條例對各自管轄之內的沿海地區實施管理。盡管所有參与《沿海地區管理法》的州都必須解決沿海非點源污染問題。但是,各州的沿海地區管理各具特色,根据各自的狀況,各有側重。有的州著重強調減少沿海水域的營養化,有的則偏重于開發項目的審批。但局內知情人認為,盡管有的州正在試圖制定沿海地區開發規划并付諸實施,有的卻仍然停留在審批開發項目的水平。這是人們對《沿海地區管理法》批評指責的原因。
“《沿海地區管理法》是一個很好的框架,但是,我們目前還不具備任何真正統一的全國性沿海地區戰略和規划,”維吉尼亞大學城市与環境規划副教授,《沿海地區管理概論》(An Introduction to Coastal Zone Management)一書合著者Timothy Beatley說,“聯邦各机构似乎各自為政,有時甚至互相矛盾。”Beatley說,美國需要有一個全國性沿海戰略來協調能夠影響沿海地區的各聯邦机构之間的合作。“我們應該制定出一個沿海地區至2030或2050年的發展規划,并明确要實現的目標和期望取得的成果。”
州一級的規划部門极少能對沿海水域的城市和地區計划產生影響。在許多州,地方政府在土地使用規划上几乎是大權獨攬。其結果是美國沿海地區的許多市郡都可以在不向州沿海地區規划部門征求意見的情況下制定未來綜合開發計划。Pew海洋管理委員會海洋和沿海政策主管Christopher Mann說,各州的主要職能是要求下轄各沿海城市提供基本發展管理計划,為此類計划的實施提供技朮和資金支持,要求并協助各市之間的協調。
州和聯邦机构之間有時候也不互相配合。《沿海地區管理法》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在州所管轄的沿海地區以內或以外發生的所有聯邦級的管制必須与該州管理規划保持一致。換句話說,聯邦一級机构應与州一級沿海管理机构相互協調。然而,“由于歷史和管轄范圍原因,許多州的沿海地區管理計划并不包含漁業,”Mann說,“如果聯邦政府在漁業管理方面有什么過錯的話,”--從州的角度出發--“州也無權要求聯邦管理計划保持協調。”
目前,有的協調机构和非政府組織已經在呼吁制定基于場所或基于生態系統的沿海資源地區性管理計划。“應該將魚類專家、水文專家和鳥類栖息地專家召集到一起,在對整個水域進行通盤考慮之后,再經過討論,形成最适合的生態系統的管理計划。”沿海各州組織主席(代表美國沿海各州和地區的州長)兼南卡羅來那州海洋海岸資源管理處政策与項目開發部主任Debra Hernandez說。但是,她指出,此類資源管理在實際操作中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沿海生態系統會受到空气污染及向內陸延綿達數百英里的水域內地方性土地使用決策的影響。Mann說,Pew海洋委員會將于2003年初發布一份報告,呼吁制定包含一套協調机制的基于地區的海洋管理計划,將所有相關政策的重點都集中到生態系統中最优先的問題上。
盡管存在种种弊端,美國的沿海地區規划与許多其它國家的規划相比,具有一個明顯的优勢:美國每年向《沿海地區管理法》确立的各州規划投入5000万美元的經費。另外,美國環保局每年也向各州提供4,700万美元的河口管理規划經費。大多數情況下,各州也為這些項目提供50%的配套資金。与此形成對比的是,發展中國家往往不具備此類財政資源。
世界其它地區的努力
其它國家面臨的挑戰与美國也很相似。許多沿海國家的沿海地區也存在快速而無序的開發。政府通常不加以管理,甚至不跟蹤調查開發狀況,缺乏沿海地區開發狀況的基本信息。

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中國放松了對土地使用的“中央”管制,以激勵經濟增長。但是,隨著國家政府不再進行強制性管制,造成了權利真空--因為地方政府和省政府對沿海和海洋資源的管轄權限是有限的--或者說按部門划分的。尤其是地方机构權限重疊,缺乏合作。其結果造成了沿海地區無節制的開發,特別是未受到任何管理的水產養殖業。
自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以來,中國中央政府已采取措施逐步恢复對沿海土地使用的管理。2002年8月份,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了一項針對全國所有沿海地區制定的名為《海域使用管理法》的全國性划區方案。省政府和地方政府已接到指示,地方政策的制定必須与國家政策保持一致。
但是,對于中央政府來說,要想在短期內恢复對中國正在迅速擴張的沿海經濟的管理還會存在很大的難度。“尚有許多地盤割据問題必須加以解決,”美國國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海洋服務處亞洲項目專家Jonathan Justi說,而且而且政府部門間也存在利益沖突。“這將涉及到敏感的管轄權問題,私營經濟部門的利益會与政府的利益相抵触。如今,私營經濟逐漸壯大,而且他們的動作力度也比較大。”
然而,中國在解決地盤割据問題上已經取得一些進展。例如,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期,中國采取行動,對省級管理体系進行了重組,將海洋与漁業机构合并,Justi說。這一合并的意圖是要整合中國的海洋管理結构中一些重要的職能。
1992年聯合國環境与發展大會,或稱地球高峰會議,促進了世界各國對全球沿海地區的驟變的關注。作為對這些變化作出的反應,此次大會還推出了一系列理念和原則,稱為海岸綜合管理(ICM)。海岸綜合管理源自美國《沿海地區管理法》确立項目的成功經驗。參加海岸綜合管理的政府鼓勵各經濟部門的利益相關團体參与管理。
為了對沿海環境進行有效的動態管理,海岸綜合管理計划必須充分利用漁民的知識和其它地方性知識,并充分利用當地的自然、社會和經濟條件。在海岸綜合管理過程中,漁民、港口工作人員、旅游和旅館協會的代表以及許多其它利益相關者應与沿海地區資源管理机构的協調人員共商管理方案。海岸綜合管理規划使用各种各樣的管理工具和方法--建立海洋保護區,對漁業進行管制、對高地森林進行管理等等--來保証資源的可持續利用,保護當地社區的利益。
按照海岸綜合管理的理想方式,沿海資源的分部門管理仍會繼續存在。漁業管理人員還是繼續從事漁業資源的配置工作,但會有一個海岸綜合管理項目來重點負責解決陸地的污染源對漁業育苗區造成的影響。這可以通過對污染者實施處罰來實現,但更重要的可能是建立開發審批制度。
自從地球高峰會議以來,多邊銀行已經對世界各地的海岸綜合管理給予了支持。泛美發展銀行1993-1996年期間共向發展中國家的海岸綜合管理項目投入了6000万美元。世界銀行撥出大約5億美元用于1996-2004年期間的沿海綜合管理項目。据Olsen 和Christie的介紹,許多全球環境基金會項目都依靠海岸綜合管理原則來實現他們的目標。
中國已經在一些由國際組織共同提供資金,由地方基金補充的試驗性項目中開展了海岸綜合管理實驗,Justi說。其中一個海岸綜合管理示范點就在廈門沿海地區。該項目是由全球環境基金會、聯合國發展規划署以及國際海事組織共同支持的。在開始實施新的《海洋海域利用法》之前,中國希望在廈門等示范點對海岸綜合管理理念進行試驗,并收集海洋資源協調管理方面的信息。廈門項目的目的是為了演示在不影響經濟增長的情況下防止海洋污染的可行性。廈門的這個項目已制定了計划,要將蝦類養殖圍欄從航道和敏感環境區域遷出,將沿海地區開發成生態胜地,并保護尚存的瀕危海洋植物和動物。
由馬薩諸塞大學波士頓城市海港研究所高級研究助理Jens Sorensen進行的2000年基線調查研究了92個國家和半主權國家的380個海岸綜合管理項目。但是,“真正成功的海岸綜合管理項目不多”,倫敦大學沿海管理專業研究人員Guy Jobbins說。海岸綜合管理是一個管理過程,很難判斷怎樣才叫“成功”,因為在許多地方,這一過程還處于早期階段。
“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互相學習是很重要的,這樣可以消除与權威溝通的障礙,”Jobbins說,“技朮專家并不是什么都懂,但他們自己并不這么認為。”在有些國家,協調員拒絕听取當地人的意見:“他們會說:‘你只是一個無知的農民--走開,別再煩我。’”
通常,發展中國家的項目在發展銀行提供的資金用完后很快就難以為繼。“海岸綜合管理的許多制度和過程在撤走外部支持后,很快就不复存在,”Christie說,“一次又一次,資金用完后,本來進行得很好的海岸綜合管理項目就會突然癱瘓。海岸綜合管理項目有成功的,但也有許多是失敗的。”失敗的原因很复雜,涉及到各种各樣的歷史、社會以及經濟因素,包括貧富差距、各机构之間缺乏溝通以及官僚之間的地盤斗爭。Christie帶領一個研究小組目前正在對菲律賓的七個項目和印度尼西亞的兩個項目進行研究,以便更多地了解妨礙海岸綜合管理項目取得成功的原因。
在2002年8月26日至9月4日在南非約翰內斯堡舉行的可持續發展世界高峰會議上,与會各國同意就海洋和漁業問題做出几項努力,其中,有些也适用于沿海城市。其中一項,各國將鼓勵使用“生態系統管理”方法,以實現海洋的可持續發展。該方法承認一個生態系統中某一方面發生變化,會對其它領域及人們的生活產生影響。各國還同意,在2012年之前,研究推廣各种有效方法和工具,包括生態系統方法、取締破坏性捕撈行為、以科學信息為依据建立符合國際法律要求的海洋保護區。這些國家還同意,2004年之前建立一套由聯合國負責的全球海洋環境狀況報告和評估机制。Justi指出,該會議承認了海岸綜合管理的重要性。“認可海岸綜合管理是一個起點,它得到了最高水平的認可,”他說。
沿海環境正日益受到從几百英里外的污水處理厂、居民小區及農場流來的和發電厂煙囪排出帶來的污染物的影響。今天,人們正在逐漸形成共識,沿海管理需要一种跨經濟部門、跨內陸水域和海洋資源、跨管理机构和公共机构的綜合性更強的管理方法。
如果說目前全球沿海地區正在遭受的破坏還能帶來什么好處的話,那就是高密度的人口和工業通常能降低用于治理環境污染基礎設施的費用--例如,在一個人口密集的城市建設污水處理厂和污水管路的人均成本要大大低于一個小城鎮的人均成本。隨著發展中國家越來越多的人口向城市搬遷,大可借此机會建立起對保護環境至關重要的基礎設施和服務系統,從而使環境免遭破坏。
-John Tibbetts
譯自Environmental Health Perspectives 110:A674-A681 (2002)
Last Updated: June 5, 2003